锚定“硬科技第一城” 武汉走进顶尖高校揽才

发布时间:2026-10-09阅读:498

聚芯微电子、亿纬储能、远大医药、东风猛士、中国五环工程……国庆节前,武汉一批硬科技企业走进清华、北大等顶尖高校揽才。

“就在武汉 创赢未来”校园引才宣讲走进清华大学。

有的企业甚至一次性推出面向全球硕博的“创新人才计划”,把芯片设计、人工智能等高薪核心研发岗位摆到年轻人面前。参与招聘的负责人注意到一个变化:“过去顶尖毕业生优先选北上广深,这次不少清华学子主动把目光投向武汉。”

此次全国巡回校园引才宣讲将陆续奔赴全国23所重点高校,带去7000余个优质岗位。

声势浩大的引才行动背后,是武汉对“硬科技人才”的深层思考:锚定“硬科技第一城”的新目标,建设一座硬科技之城究竟需要什么样的人?武汉又该如何汇聚、留住这些人才?

9月13日,市委十四届十三次全会提出,塑造武汉“硬科技第一城”新形象。10天后,市委人才工作领导小组会议提出,深入实施“四大人才聚汉工程”,发挥“长存系”“科教系”“楚商系”“海归系”四支主力军作用,构建适配硬科技发展的完整人才体系。

 

四支主力军搭“骨架”

为什么是这四类人才?答案藏在四个“系”各自承担的功能定位里。

“长存系”依托龙头企业吸附产业链人才,“科教系”依托高校院所输送源头创新人才,“楚商系”依托本土企业家群体带动创业人才集聚,“海归系”依托海外高层次人才回流补充前沿领域短板。四支力量各有侧重、互为补充,共同构成武汉硬科技人才工作的基本盘。

硬科技尤其如此。

一枚芯片,从设计、制造,到封装测试,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专业人才。实验室里的每一个突破,要经过工程化、中试、量产,才能落地为产品;一家科技企业从“0”走到“1”,更需要科学家、工程师、企业家、投资人共同接力。

硬科技的人才需求,本身就是一条链。

“长存系”的背后,是武汉20年集成电路产业沉淀下来的产业人才家底。

2006年,省、市、区共同出资成立武汉新芯,建设我国内地第二条12英寸晶圆制造生产线,成为武汉集成电路产业人才和技术积累的重要支点。

此后20年,一批工程师在这里成长,又流向产业链各个环节:有人去了长江存储,有人走进九峰山实验室、江城实验室。

今年8月,武汉新芯发布未来十年“芯光计划”,提出产能翻两番,并引育超过1万名半导体高端人才。

链主企业的价值,从来不只是自己做大,更在于聚拢整条产业链上的人才、技术与企业,形成产业合力。

“科教系”是武汉硬科技人才的源头活水。武汉有95所高校、140多万在校大学生、150余个国家级创新平台。长期以来,这片“科教富矿”积累了大量科研人才,但如何让科教优势更充分地转化为产业胜势,正是武汉今天面向硬科技发展的必答题。

“海归系”填补的,是前沿领域的国际视野和技术积累短板。

九峰山实验室主任丁琪超就是典型代表。他在武汉求学7年,又赴海外工作10余年,回国创办实验室5年。“过去5年,我们引进的60多位高端人才几乎零流失,一直扎根武汉奋斗。”他说。

而“楚商系”带来的,是另一种资源——市场、资本、产业网络和创业经验。

据湖北省楚商联合会统计,全国现有5.7万家楚商企业,超过26万名楚商遍布全球。楚商累计反哺湖北超过2万亿元。

四支力量不是分割独立的“四个筐”,而是互相联动、双向赋能的有机整体。

江城实验室招揽过一位深耕芯片散热领域的高校人才,各方探索“编制在高校、研发在实验室、转化在平台”的柔性引才模式。他以高校科研人员身份参与实验室重大技术攻关,依托高校的学术底座和实验室平台,联动10余名硕博研究生投入课题,一支近30人的联合科研队伍由此形成。

江城实验室副主任、战略研究院院长、江城智库负责人熊炳桥说,这是“科教系”与“长存系”的双向赋能。

横向看是四支不同侧重的力量,纵向看是一个层次完整的人才骨架。熊炳桥报出一串名字:霍宗亮、杨士宁、杨道虹、孙鹏……“这里面既有领军科学家,也有大量扎根产线、深耕研发的卓越工程师。”

今年3月,“90后”工程师彭若诗所在的九峰山实验室功率器件组,10名成员平均年龄20多岁,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氧化镓芯片做到耐压9.02千伏,刷新世界纪录。

一座城市的人才体系,最怕的是只有塔尖,或者只有底座。武汉要的,正是这样一条从领军科学家、一线工程师到青年人才的完整梯队。

武汉怎么攒下这副骨架?

发展路径已经作答:科教资源提供源头创新,产业发展沉淀工程人才,本土企业家连接市场与产业,而一批海外成长的武汉人才,又把新的技术和视野带回来。不同来源的人才在同一座城市里交汇,才有了这副既有塔尖、又有纵深的骨架。

从“百万大学生”到“四支人才主力军”,变的不是武汉对人才的需求,而是寻找人才的方式——从聚集更多人,转向聚集更适配产业发展的人。

土壤够厚,人才扎得住根

引得来只是第一步,留得住、干成事才是根本。

“当人才从‘因为政策来到武汉’转向‘因为事业留在武汉’,留存率自然会提升。”武汉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教授范斐认为,人才流动已经从过去向一线城市单向集聚,转向围绕创新机会、产业机会和生活品质重新配置。

武汉华智量芯微电子首席科学家常海欣分享过他的选择。团队研发MRAM芯片,急需一家特殊工艺供应商和测试平台,原以为要跨省协调,结果在武汉本地就找到了。“客户在武汉,人才在武汉,合作伙伴也在武汉。”他说,“很多事情,不出武汉就能解决。”

一家企业办事的便利,背后是一座城市产业生态的密度。

今年8月,光谷“梧桐树计划”首批17个项目集中签约,总投资60多亿元,中微公司、中科飞测、微导纳米、臻宝科技等企业悉数在列,覆盖光刻、刻蚀、量检测等关键环节。签约现场,一位企业负责人说:“我们不是来‘拿地’,是来‘入林’。”

这种密度,对硬科技尤其重要。

一项技术从实验室走到产品,再进入市场。每往前一步,都需要不同的人、不同的平台和不同的资源。

武汉正在把这些环节一一接起来。7月16日,武汉启动“千名人才进企业”,首批373名高校院所专家进企业担任“科创副总”。

长飞光纤高级人力资源总监范星坦言:“高校院所有理论积淀,企业有产线和工艺场景,两者之间缺的就是一座桥。”“科创副总”做的,正是搭桥。

产业生态的另一端,是资本。

对于硬科技企业来说,从技术到产品,中间隔着漫长的研发周期。什么时候能拿到钱、拿到什么样的钱,同样决定着技术能不能走出实验室。

今年,武汉把资本工具继续往前推,设立概念验证基金和中试基金,为科技成果跨过“死亡之谷”提供支撑。

对一个做硬科技的人来说,这意味着什么?

意味着事业可以在这里往下做,技术可以在这里继续往前走。不必为了找一项工艺、一个平台、一个合作伙伴,离开这座城市重新寻找。

让人愿意扎根、能够成长、做得成事的土壤就这样一点点厚植起来。

让城市长出自己的“人才森林”

9月23日晚,中秋前夕,60余名来自全国各地的楚商企业家、楚才代表齐聚一堂。

均瑶集团总裁王均豪是“回家”的人之一。“有机会投资,没机会创造机会也要投资。”他说,正推动爱建君信资本在汉落地,“链接浙商资源、海内外楚商朋友圈”。武汉华彩光电董事长明天打算扩大在汉投资,做的是AI算力链条上“卡脖子”的感光干膜。

这是“回来”的一种,带着资本和订单。还有一种是安静的。

九峰山实验室研究中心主任吴畅,2021年在国外完成博士学业后,选择了当时刚挂牌不久的九峰山实验室。

让她心动的,不只是研发中试设施和人才队伍,还有一种更难量化的东西——“对科研工作者自由探索精神的尊重与信任”。

目前,她带领的科研团队已经在“冷门赛道”做出了“热门成果”:全国首个100纳米硅基氮化镓商用PDK平台成功发布,已服务30余家国内半导体企业。

2022年,张洁琼也回来了。她没走高校的传统学术轨道,而是进了九峰山实验室,做异质集成键合工艺平台的技术开发负责人。她带的团队一共10人,最大的1990年出生、最小的2001年。

一个人回来,带回来的是一项技术;一群人回来,慢慢形成的则是一支新的队伍。

据统计,江城实验室1500余名人员中,三成是回流人才,累计吸引人才回流421人。

人回来了,产业也在长。光谷已聚集集成电路产业链企业300多家,产值从2014年的约50亿元跃升到2025年的超千亿元。

20年间,武汉集成电路产业正在形成一种新的循环:产业长出来,人才跟着长;人才回来,又把产业往前推。

熊炳桥说,武汉就像一位工科男,默默啃下重重技术难关,为全国产业发展打下底层基础。

从“孔雀东南飞”,到追着一线行业走;人才一茬茬长出来,这座城市,也就有了属于自己的“硬科技”年轮。